創(chuàng)作初期要非常感性,要各種頭腦風暴、各種奇思妙想;一旦方案定下來就要非常理性,比如要用多粗的麻繩、要用什么顏色搭配等等,這些就需要面對現實,理性解決。”
——廣東舞臺美術研究會常務副會長、舞臺美術設計師 熊春紅
熊春紅說,舞美設計的境界有三個,一是完成提示或者說再現還原戲劇情景并提供戲劇行為的調度支點依據;二是在一的基礎上提煉歸納美并形成樣式性以給觀眾美的享受;三是在一和二的基礎上,加入主觀意識而形成某種境界并以期能在觀眾的心理層面引發(fā)共鳴。舞美設計師是如何達到這些要求的呢?
一次盡情發(fā)揮的舞美設計
熊春紅把舞美設計師描述為一個“人格分裂者”:“創(chuàng)作初期要非常感性,要各種頭腦風暴、各種奇思妙想;一旦方案定下來就要非常理性,比如剛才說的要用多粗的麻繩、要用什么顏色搭配、怎么放才能直等等,這些就需要面對現實,理性解決。”
說起來,最煎熬的階段當屬構思。“要不停地畫草圖,尋找最佳表現方法和途徑。記得有一次為一出姚劇設計舞美,明明已經困得不行了,但仍然堅持畫圖,即使睡下了,也睡不穩(wěn),突然一個念頭就跳起來,拿起鉛筆畫上幾筆。”熊春紅說這份煎熬只有當事者才能體會,感覺對與不對都會失眠,但同時又是快樂的,尤其是碰到令自己盡情發(fā)揮出境界的舞美設計。
2016年新年詩會就是這樣。從一開始定主題,熊春紅就參與其中,“最早定的主題是書法與詩歌,我覺得太局限,不足以表現東方文化,書法歸根結底還是墨,所以最后定為 尋墨 ”。首先,他表達了自己對這個主題的理解:詩歌已經沒落了,不像上世紀80年代那樣火熱,與生活很近,現在我們的生活與詩歌漸行漸遠;墨跟詩歌的命運是一樣的,現在很少人用毛筆寫字了,于是墨就冷卻成為了冰,它還在,只是冷藏了。
“時間把詩歌和墨凝固了,這就激發(fā)了我設計冰墨的靈感。把墨凍成冰塊,放在現場,用觀眾的體溫來融化它,讓它滴到下面20多米長的宣紙上,讓紙墨重新發(fā)生關系,呈現出紙墨的回歸效果。”熊春紅說,為了制作冰墨,他在家里做了很多次試驗:“我準備了濃淡不同的幾種墨,計算它們結冰后在常溫下融化的時間;宣紙也不是一下子就搞掂的,分別找了毛宣、熟宣、生宣,各種宣紙的厚度不同,有的粗糙有的細滑,有的有紋理有的沒有,一種一種地試過去,看看哪種紙洇開的效果最好。確定了宣紙后,為了增加它的韌性,還專門去裝裱店請師傅托了一層紗布底。”
以敬重之心對待舞臺設計
2013年,熊春紅擔任粵劇《碉樓》的舞美設計,他首先去認真地了解碉樓的歷史和內涵,意識到這是一段“敬畏時光的印跡”;而了解了粵劇的歷史后,他深知粵劇是嶺南人的精神臉譜,是粵人文化血脈的共同信仰。“我?guī)е环N敬重的態(tài)度,決定從建筑本體中進行空間的解構,在繁復的建筑形象中進行符號的選擇。”熊春紅介紹著他的設計:“空間解構就是在舞臺上重組一個符合碉樓氣質的心理空間。舞臺空間只需要凸顯 碉 與 樓 ,用解構的手法去重新構架一個壓抑并缺乏安全感的封閉空間:演區(qū)兩側豎立了四組被重新解構過的碉樓組合墻體,與橫貫舞臺后區(qū)的斜面高臺形成合圍的演區(qū)空間,構建了一個符合 碉 的特征的心理空間;而在高臺上部卻使用了肌理紗幕與立體柱廊的結合,給壓抑的空間打開了一排人性的靈性之窗,符合 樓 的特征與人文情懷。三面構成主義的墻體拼合重組了可屬于每一棟碉樓的共性空間,極大限度地還原了碉樓的建筑本體。”
此外,熊春紅的設計還淋漓盡致地表現了戲曲的“意境韻味”,景片上斑駁凝重的青銅質感、燈光中濃烈細膩的色調、映射內心隱約于墻的冷月、虛空中的紅帳、凝血般的落花、木訥而沉重的臉譜等,編織出一個個情感交集的意境畫面。
時間沉淀讓設計師追求至簡舞臺
1997年熊春紅從上海戲劇學院舞臺美術系畢業(yè)后,就來到廣州,一直從事舞美設計,近20年的從業(yè)經歷讓他感慨頗深,“以前我喜歡那些又炫、又酷、繁復的舞美設計,經過這么多年的沉淀,現在我越來越傾向于簡約美,而且越來越想呈現東方獨特的美。就像剛才說到的兩次新年詩會,我就完全體現了東方式的簡約美,其實我不是在做舞臺設計,而是在做空間設計,而是在構建一個基于內心層面的情感空間,強調人在特定空間中的心理狀態(tài)。”
2015年10月份,熊春紅擔任新編粵劇《白蛇傳·情》的舞美設計,本著“至簡以致美”的理念,“舞臺空間取用黑白為基礎色調,灰白舞臺地膠與水墨天幕聯為一體,沁染出一片靈秀的山水世界;舞臺設置上,幾經掙扎,我只留下了一個框,十分簡約的圖框,中式圖書中常用的形象圖框,這個形象置于黑白基調中,合理存在,自然成趣。這樣簡約而直接的空間符合白娘子的美,以心入境,以景喻情,這正是我心中專屬于白娘子的致美空間。”